嶺南水鄉,河網縱橫。廣東中山地處珠江三角洲腹地,水是這座城市的血脈,也是發展的命脈。然而,多年的泥沙淤積、面源污染,曾讓許多河涌失去往日的靈秀。
近年來,中山以“清淤+”破題,將水塘河道清淤作為“百縣千鎮萬村高質量發展工程”的基礎工程,在全省率先出臺河涌輪疏制度,累計清淤超1400萬立方米,百條主干河涌全部消劣。這場從“清淤”到“活水”、從“治污”到“興業”的系統治理,正在重塑中山的水鄉面貌。
從“突擊清”到“常態疏”制度創新構建長效機制 中山的清淤治理,起步于一場“知恥后勇”的攻堅。經過千日奮戰,中山城鎮建成區基本消除黑臭河涌,累計清淤總量超1400萬立方米,多條嚴重黑臭河涌蝶變為美麗河、生態河、經濟河、文旅河、幸福河。全市累計新建污水管網超7000公里,新增污水處理能力104萬噸/日。全市106條主干河涌全部消除劣Ⅴ類,270條達Ⅱ、Ⅲ類優質水體。水質指數較2021年改善55.8%。
更為關鍵的是,中山將清淤從“突擊性工程”推向“常態化治理”。2023年以來,中山連續三年發布總河長令,從“三個100”攻堅目標,到常態化治理機制,再到錨定美麗河湖建設新坐標,一步步將清淤推向制度化。今年省委農村工作會議召開后,中山連夜部署“大兵團作戰”,以“開局即決戰”姿態落實相關部署,年內可全面完成全市第一輪河涌輪疏目標。
制度創新帶來了治理效能的持續釋放。2023年10月至今,全市完成清淤總量1019萬立方米,包括河涌620條、757公里,魚塘水塘2083個,總量居全省前列。2026年新春開工首日,中山便掀起了全域河湖“三清一美”——清淤、清障、清表、美化綠化攻堅熱潮,目標是確保完成200條河涌的整治任務。從“突擊清”到“常態疏”,中山用制度的力量讓清淤工作有了持續的韌勁。
淤泥不廢從“負擔”到“資源”的分類利用之道 清淤產生的海量淤泥往哪里去?這是各地治水面臨的共同難題。中山給出的答案是:精準分類、就地利用、變廢為寶。
為此,中山出臺了《河涌底泥處理處置工作指引》,清淤前對底泥系統“體檢”,檢測8項重金屬和4項有機指標,將淤泥分為六類精準處置:Ⅰ類用于農用地改良,Ⅱ類用于園林綠化,Ⅲ類制磚,Ⅳ類工業用地填土,Ⅴ類用于市政回填,Ⅵ類用于無害化填埋。全市56.3%的淤泥用于塘基修復,23.5%用于坡岸提升和岸線美化,16%用于建設用地平整,2%用于濕地建設,近2.3%用于制作環保建材。分類施策讓“廢物”變“資源”,也讓清淤從“花錢的工程”變成了“生錢的生意”。
在南朗濕地公園,這種“就地利用”的思路體現得淋漓盡致。這片占地158畝的生態濕地,前身是一片閑置的廢棄水坑。建設過程中,團隊對濕地塘底約5.2萬平方米進行清淤,清淤量達2.6萬立方米。“清理上來的底泥,我們沒有外運處理,而是就地利用,堆坡造景。”南朗街道水務事務中心主任王華煜介紹。這一做法不僅節省了外運成本,更將昔日廢棄水坑打造成了群眾親水樂水的休閑空間。每到傍晚和節假日,散步、露營的市民游客絡繹不絕。南朗街道2023年至2025年累計投入約720萬元,對轄區10條河涌、10個水塘開展清淤,清理淤泥約14萬立方米。2026年又對周邊3條河涌清淤1.7萬立方米,清淤底泥經檢測為一級土,就近用于加固河堤和綠化配置。
黃圃鎮的實踐同樣印證了“取之于田、用之于田”的生態閉環。在橫檔村胡四頃涌清淤現場,“水上挖機+運輸船”作業模式轟鳴運轉。這條河涌差不多十多年沒有大規模清淤,河底淤積厚重,枯枝爛葉、生活垃圾堆積,部分岸坡還出現坍塌。清掏出來的底泥實行就地資源化處置,供給村內果園、還林還田,既就地消納淤泥,也節約了外運成本。項目對挖出淤泥進行嚴格檢測分類:符合標準的一類、二類底泥優先用于農田復墾、岸線綠化與生態修復;三類及以上底泥則用于工業用地、道路建設。
這種“清淤凈水、依泥肥草、用草養魚”的路徑,正在黃圃橫石島片區生根發芽。記者走訪時看到,不少塘基已種上香草,“新桑基魚塘”模式在這里悄然興起。淤泥不再是讓人頭疼的廢棄物,而是成了滋養土地的寶貴資源。
清淤造景河涌蝶變與濱水空間的品質躍升 清淤的最終目的,是讓群眾真正享受到水清岸綠的美好環境。中山在治水的同時同步推進造景,將一條條黑臭河涌變成了群眾家門口的“幸福河湖”。
蘭溪河的蛻變頗具代表性。這條發源于逸仙水庫、全長7.8公里的河流,串聯孫中山故里旅游區、中山紀念中學等重要文化地標,承載著深厚的人文底蘊。然而,這條“文化河”曾長期受泥沙淤積、面源污染困擾,水質一度徘徊在劣Ⅴ類。2021年起,南朗投入1.3億元啟動系統整治,完成雨污分流改造、截污管鋪設、魚塘尾水治理,2023年水質穩定提升至Ⅳ類及以上。
水清了,如何讓群眾“親”水?2026年,翠亨新區(南朗街道)啟動“山海竹溪”景觀風貌提升工程,投入1900萬元對蘭溪河7個標段全面升級。工程因地制宜打造淺灘、深灘復合水域,新建4處生態堰壩,配套建設約1.1公里生態棧道,搭建多處親水平臺。項目劃分出三段差異化濱水體驗:上游觀賞自然河景,中段設置兒童戲水淺灘,下游同心圓廣場水岸會客廳,開辟約800米天然游泳水域。同心圓廣場總投資近180萬元,以圓形露天劇場為核心,配套咖啡屋、兒童戲水池、草階坐凳等設施,打造集露天展演、咖啡休閑、口袋公園于一體的濱水公共會客廳。項目爭取10月投入使用。
南朗街道同步謀劃水岸經濟發展,依托蘭溪河優良水環境,盤活周邊約150畝地塊,對接文旅資源,布局輕餐飲、輕商業、農文旅項目,打通生態棧道,串聯起河道、文旅地塊,形成約1.5公里的步行環線。水岸會客廳將和孫中山故居文旅片區聯動,把治水成果轉化為文旅消費空間。
在黃圃鎮橫檔村,清淤帶來的變化同樣直觀。經過清淤整治,河道過水斷面明顯拓寬,岸坡修整一新,活水潺潺流淌。“河涌一通,水體活了,水質也隨之變好,農作物種植、水產養殖條件更佳,內澇風險也大大減輕。”橫檔村黨委委員譚富華說。水清岸綠的環境引來了白鷺等水鳥棲息,勾勒出“水田飛白鷺”的田園圖景。“把水治好了,來這里旅游的人也多了,經濟效益也上來了。”黃圃鎮水務事務中心副主任張傳輝表示。良好的水環境,為橫石島發展農文旅積攢了底氣。
濕地賦能生態補水的“植物凈水密碼” 在南朗濕地公園,清淤的生態價值被推向了新的高度。這片曾經的廢棄水坑,如今已成為集污水治理、生態修復、防洪調蓄于一體的綜合性濕地系統。
濕地的核心功能,是打造一條“污水處理廠—生態濕地—河道”的全鏈條水循環系統。“以前污水處理廠處理后的尾水,雖然達到一級A標準,但COD和總磷兩個指標仍略超標,直接排放對河道生態有影響。”王華煜解釋道。如今,來自橫門污水處理廠的達標尾水通過泵站和管網引入濕地,依次流經調蓄塘、表面流濕地、沉水植物塘等7個功能塘。水在7個塘中停留約20至24小時,經過沉水植物、浮水植物、挺水植物三種植物群落不同階段的吸收凈化,水質從劣V類提升至地表水四類,再回流至河道,為河涌補充生態基流。
目前,濕地公園每日可處理利用尾水約6萬立方米,自2024年試運行以來,這里已補水超過50次,累計利用中水約250萬至260萬立方米。“我們是省內率先做這種純生態濕地凈化水的。”王華煜說。
除了凈化水質,濕地還承擔著重要的防洪調蓄功能。南朗地處咸淡水交界,每年11月中旬至次年3月中旬為枯水期,“如果不補水,河道就會干渴斷流,水生態系統遭到破壞,水質也會下降”。有了生態濕地,枯水期可將處理后的水補充至河道,恢復徑流和生態流量。同時,濕地約12萬立方米的調蓄庫容,在暴雨期間發揮“海綿”作用。今年兩場暴雨中,濕地先后調蓄洪水約12萬立方米,有效緩解了周邊低洼村莊的洪澇壓力。濕地旁還預留了28畝用地,計劃引進文旅業態。
向水而興水岸經濟的價值激活 治水的成效不僅體現在生態指標上,更深刻融入了經濟發展與群眾生活的邏輯之中。全市1.8萬畝水岸資源煥發生機,同步打造超10個精品水岸會客廳。今年春節以來,岐江河兩岸已吸引500萬游客,孫文西路步行街高峰期每天迎客20萬人次,水岸音樂咖啡廳正成為大灣區年輕人創業、賽事經濟和輕度假的新熱點。23個鎮街聯動開展水岸咖啡音樂系列活動,吸引游客超300萬人次,帶動鄉村綜合消費突破1億元。
神灣鎮的實踐尤為典型。經過五年治水,神灣鎮不僅讓轄區內多條河涌蝶變為“景觀帶”,更讓這片擁有42公里岸線的土地成為產業投資的熱土。古宥涌經過綜合治理后煥然一新,昔日的黑臭河涌實現了水清、岸綠、景美。“過去群眾是‘繞著河走’,現在是‘沿著河走’。”神灣鎮治水工作專班負責人陳華根見證了這一蛻變。近三年來,神灣鎮水環境質量持續位居全市前五。
水在神灣不僅是生態資源,也被視為產業引擎。依托42公里黃金岸線和西江出海口的地理優勢,神灣早在2016年就率先開通全國首個“粵澳游艇自由行”試點。今年5月,國務院正式批復港澳游艇免擔保和臨時船舶國籍登記政策,這一“港艇北上”的制度突破讓神灣再次站上風口。“我們玩游艇去了很多地方,神灣這一段水域是難得的‘凈水’。”盛世游艇會總經理朱慶華對這里的水質贊不絕口。在產業端,神灣已集聚11家游艇制造及配套企業,2025年全鎮船舶年產值突破12億元。神灣鎮已整備出超4000畝儲備用地,其中熟地達1500畝,為產業落地留足了空間。
清淤治水的成果正在加速轉化為發展動能。“十五五”期間,中山計劃培育美麗幸福河湖超300條,預計帶動水經濟項目投資超500億元。首批11個重點項目已于今年1月啟動,總投資近200億元。在岐江河,將繼續投入約12億元用于岸線提升、生態修復、環境整治及沿線清淤,覆蓋干流及重要支流達100公里。
從“清淤”到“活水”,從“治污”到“興業”,中山正在走出一條“美麗河、生態河、經濟河、文旅河、幸福河”的共生之路。當清淤治水與鄉村振興、文旅融合深度交織,嶺南水鄉的風韻正在重新回到人們的視野——水清岸綠、白鷺歸來、游人如織,這既是生態治理的答卷,也是高質量發展的生動注腳。
來源:中山網